陈新展从下午回来就一直睡，他迷迷糊糊听见李莉喊她下楼吃饭的声音，他也没回。

    凌晨三点半，他终于睡醒。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缓冲了几分钟之后，他顺手摸来床头的手机，屏幕的光刺得他睁不开眼。他眯着眼靠感觉打开了葛妤的聊天框。

    《怀抱》，他笑了一下。

    温暖治愈的旋律响起，他坐起来。

    “我挺喜欢蛋壳的，昨天睡着了，没看到消息。”

    十月初，凌晨的风还是很冷。

    陈新展接受着这种泠冽，就如同他接受着生活的压力一样。他不会退缩逃避，他直面现实的劈头盖脸，然后在这样的刺骨之下付之一笑。

    这是自嘲的笑无奈的笑，也是勇敢的笑难能可贵的笑。

    不管他多么迷茫，不管压力多大，他可算是等到了葛妤这个倾诉的对象。

    在陈新展眼里，只有葛妤配得上。

    他在寒风中打了几个寒噤。“今天真冷。”

    葛妤还没起床。

    等她起床了看到陈新展来自凌晨的消息总觉得他仿佛处在一个异世界。

    葛妤只是附和一声。

    “是挺冷的。”

    陈新展慌了，他最担心的就是没话讲。

    他咬了咬嘴角，抿起嘴巴，哔哩吧啦说过去许多有的没的。

    “我要换被子了太冷了。”

    “好冷啊我待会儿还要去开票。”

    “你上课了吗？”

    葛妤一下子就觉察到了他的焦虑。

    “今天周末不上课。”

    “没事你可以休息一下。”

    她思考了很久就说出这两句来。

    她完全不知道陈新展已经把她当作最信赖的人，他把那么锐利的自己内心最柔软的地方给了她。

    陈新展是一个很真诚的人，他相信葛妤也是。

    于是他告诉了葛妤自己不想继续待在这个市场里，他不想继承父业，他想一个人去一个陌生的城市闯荡，他想离开，他想追寻。

    葛妤不能完全理解，但是她完全尊重。

    葛妤不知道面对陈新展的肺腑之言，她这个角色能说些什么。

    他突然的对自己人生未来的叙述让葛妤感觉到受宠若惊。

    思来想去，葛妤还是觉得他能有自己追寻的目标很好，她支持他一往无前的勇气。

    大多数时候下的葛妤一定会说，你凭什么出去闯荡呢？在这里爸妈安排得稳稳当当做生意不好吗？

    可是这一次，对于陈新展，葛妤放弃了安稳这个默认选项。在她眼里，陈新展就是一个自由如风的人。

    “你昨天穿得挺温柔的。”

    陈新展突然话锋一转，连他自己都意外。

    葛妤的脸瞬间红了，她能感受到脸颊上微微发热，她憋住嘴角的笑意，心里慌慌的，他怎么知道自己穿的什么衣服，难不成在路上偶遇了只不过自己不知情？

    葛妤慌慌张张发过去一个问号。

    陈新展总是觉得葛妤发出的标点符号很可爱，他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我看你发的抖音。”

    葛妤有点惊讶，她发的那条自拍十分钟之后就删了，因为连她自己都觉得有点呆呆的，没想到还是被别人看见了。

    “啊，我很快就删了，我觉得有点不好看。”

    “我现在看我以前的照片都觉得好自恋啊。”

    陈新展笑了。

    “没事，挺好看的，挺温柔的。”

    “我也是，我现在看我以前的朋友圈我都觉得有点尴尬。”

    他突然像想起点什么了一样。

    “人都这样，上一秒说的话下一秒又觉得这样讲不合适，人家心里肯定不好受了。”

    他希望葛妤能懂。

    葛妤当然懂。

    “大多数人都会理解的。”

    “越长大话越少，怕讲错话。”

    “如果你连说话都不能让人听着舒坦的话，那些比猴还精的小贩子下次见到我还怎么和我开价。”

    “在市场两年认了一大家子亲戚，我爸妈叫姐夫的，我都喊姨夫，上点年龄的都喊爷奶。”

    陈新展甚至有些语重心长了。

    葛妤不是一个会说话的人，她更不会来事，嘴不甜是她从小到大被詹素萍抱怨的地方。

    她安静地听着，感觉陈新展说的正是她所需要的人情世故的指点。

    她总是佩服那些会来事的人，她有时候甚至有些依赖。

    她明白，谁都不喜欢人情世故，可是谁都需要人情世故。

    或许这就是为什么陈新展总是给人一种成熟的感觉，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长大了。

    而葛妤依然觉得自己是个青少年，她无法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生命的痕迹。

    后来，葛妤终于发现自己好像的确在经历一个生命中里程碑的关头。

    仿佛从那一刻，她终于完成了成人礼。

    然后，她反正比之前会来事了那么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