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桃和王婶出门前低头喊了声“大人”，江承焕往前让开，挥挥手让她们出去。
段万霖看见赶紧站起来，支支吾吾，指了指狼藉的桌面打哈哈：“呃…长夜漫漫，我们找点娱乐。”
江承焕走过来拾起一张“纸牌”，准确来说其实是木牌。
看着上面的字样看向段万霖说：“这是你做的？”
段万霖心想自己下一秒该不会被当做什么奸细被杀了吧。
她顶着头皮说：“是的。就是娱乐性质的牌罢了。”
江承焕放下牌，空气沉默了一会儿，他说：“我饿了。”
嗯？这大爷敢情是饿了才找到厨房…
段万霖赶紧反应过来：“那我给你做点吃的，你想吃什么？”
江承焕将收着桌上的牌，头也没抬：“随便就行”
段万霖点点头，打开锅看见还有点饭就问：“炒饭可以吗？”
江承焕听了抬起头，眼里带笑回句：“可以。”
这头段万霖已经开始刷锅捣鼓葱蒜，江承焕干脆坐下将木牌叠好放进一旁的箱子，问：“这木牌跟箱子你在哪弄回来的？”
段万霖正在切葱，她头也没抬手也没听回答：“柴房有几个木板，王婶说是当时弄家具多出来的也没用要丢掉，我想着丢掉也可惜就拿过来订了个木箱，做了这些木牌。”
江承焕看着如此“无礼”的段万霖，竟也没有责怪，反而拿过那个小册子打开翻了几页，里面有些记录。
写着入冬早饭：次数用正字记录小桃：四横王婶：三横小霖：正两横
“你写的吗？”
段万霖听到江承焕这样问她，抬头看了眼就转身去拿鸡蛋，顺便回答他：“啊对啊。”
她听到更疑惑的声音：“你识字？”
完了，她现在的身份可是一个贫农之女......而对面的人曾经掌管着最高特务机构，段万霖下想到这里只能厚着脸皮应下：“我比较喜欢学习，找我们村识字的人学过一点点。”
段万霖没想到江承焕也没再问下去，只是合上手册静静坐着。
等她端上炒好的蛋炒饭，他在厨房下人吃饭的地方吃完之后就离开了。她万霖撇撇嘴，耸了耸肩，不知道这位落魄公公想试探什么。
江承焕回到房间长舒一口气。
他想到第一次见到段万霖的那天，刚好回到家中经过院子，不远处有个穿着马面裙扎着头发略微低头在跟小桃边扫地嬉笑的新面孔，嘴角还有个小梨涡。
旁边的随从李星问他：“公公，需要我去教训一下这两个人吗？”
江承焕摇摇头，放过了她们。
今天公务繁多便没有回家吃饭，刚回来不久进了房间衣冠还未摘下，李星过来打报告：“那群小人正在厨房嬉闹，不知成何体统。”
江承焕还没到厨房就听见段万霖激动的声音，王嫂和小桃看见他便立刻离开了，只有段万霖一开始略微不知所措，而后却又放松下来。
段万霖身上有不少奇怪的点，他拿起那些牌子就开始怀疑她是不是政敌的奸细。但转念一想，如今他已经虎落平阳，大势已去，那些绞尽脑汁扳倒他的人也早已成功，自己的党伙被贬无数。自己对他们也没利用价值了。
今天皇帝下旨将他御马监掌印降为奉御，几乎是个闲职了。寥寥几年，身份天差地别。皇恩难再，他也早已看开。
漱口沐浴后，躺进被子中才突然发觉今年的冬天似乎早来了许多。
外面走过一个人影，原来她住以前那个小厮的房间，想到那个人他的脸色冷了不少。
而段万霖第一次跟江承焕打交道，他给她留下的印象还算好，没有影视剧中咄咄逼人的太监形象，还放她一马没有继续逼问，保留了交谈的距离感。
这天早晨，江承焕走去吃早饭时，端上早餐的人从王婶变成了段万霖。她看见江承焕走进来的时候笑了笑说：“你来啦，我煮了早餐。”说着拉开椅子：“你先坐，我去拿碗筷。”
江承焕一大早看见她这么热情心情也好了不少，坐下后发现桌上的早餐是一大碗白粥和一大碟三鲜炒米粉。
看见这两道早餐，江承焕内心笑了笑。
等段万霖拿着碗筷和勺子到了，帮他盛粥时候，他突然说：“王婶没有跟你交代过早饭要做什么吗？”
段万霖的手僵住了：“回大人，是我忘了问。”
江承焕倒也没有为难她：“我早上出门时间较赶，有时甚至难以坐下吃早饭。你应该做些我能快速吃完或者是能随意带走的早饭，这样我在路上也能吃。”
她有些抱歉：“我下次记得了。”
江承焕点点头：“今日无碍，我起得算早。”说完便拿起小勺喝粥，突然听到一旁传来“咕咕”两声，他抬头看向段万霖。
段万霖尴尬地要入地了，她刚在夸完江承焕这个上司很讲人情味，下一秒自己的肚子就饿得响了起来。
江承焕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下一起吃吧。”
是谁说这位公公睚眦必报的？明明就很温柔啊！
段万霖笑着点点头，“嗯”了一声应下。跑出去不久拿着一副碗筷进来拉开椅子坐下，一气呵成。
她先勺了半碗粥，然后看了眼江承焕。江承焕以为她不敢吃，正想让她不必拘束时听见她说：“你要不要试个新吃法。”
他听见下意识回了句：“什么？”
“就是米线捞白粥。”她说着就夹了几筷子米线进盛了粥的碗，笑着说：“这样挺好吃，虽然我朋友一直说我这样很埋汰。”
江承焕第一次见到这种吃法，他还是微弱地摇摇头，打算拒绝时候，抬眸看见那双闪闪发光的眼睛，他妥协了。“好吧，我试试。”
他说完便也往碗里夹了米线，刚吃进口中就看见眼睛发光等待评价的段万霖。
白粥带着一丝米线中的酱香，米线又与白粥中和了油腻，确实是不错。
他笑着点点头：“确实不错，挺好吃的。”
“对吧，也就我那个朋友不识货。”
江承焕打趣：“你那朋友该不会是王婶或者小桃吧？”
“不是不是。”段万霖摇摇手：“是我乡下的一个朋友，你不认识的。”
“其实我有一个困惑......”江承焕皱了皱眉，段万霖在想他该不会突然变卦要发疯吧，毕竟大家都说太监喜怒无常。
江承焕讲出了一直以来的困惑：“你为什么大部分时间都用‘你‘称呼我？”其他人多多少少也要敬他几分叫他一声江公公或者江大人。
段万霖表面风平浪静，内心惊天骇浪：完了，喜怒无常来了，让你不要三分颜色上大红了，太监就是要宠着顺着的。
“大人！我对大人绝无任何不敬！”段万霖坚定得看着江承焕。
谁知他竟然笑了：“放轻松，我没有要指责你的意思。”
哈！文人误我果然是真的！江大人宽宏大量，体恤她这个小民之心，那些中伤他的话不过是小人之语，不足挂耳！
于是她也干脆将心中所想讲了：“大人跟外面的传言很不一样。”
江承焕闻言抬眸看她：“外面怎么说？”
段万霖的思维经常很发散，她甚至怀疑过自己是不是那个什么ADHD，因为她第一反应差点想回他一句：“outside”
当然她忍住了，如实回答：“只手遮天，祸乱朝政，阉......”她刚说了这个字就不敢说下去了，毕竟太监对这个字可是很敏感的。
但她没想到，江承焕自己无所谓地说了出来：“阉人误国。”
段万霖赶紧帮他顺毛：“大人忠心日月可鉴，大人的明理天地可鉴，我相信这些都是那班文人中伤你的话，听听便好，不必当真！”
江承焕听了她这些吹马屁冷哼一句：“你不必如此。”
段万霖还想竖起手指发誓被他摆摆手，他拿起一旁的乌纱帽起身说：“我出门了，你吃完便收拾了就好。”说完就离开了。
走出门外那一刻才发现这句话怎么有点像丈夫说自己要出门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