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边靠窗，桌子貌似不能抵着墙停放，隔了些距离。墙上密密麻麻的写着许多的字。
她右手边坐着的是个胖胖黑黑的小姑娘，披散着头发，戴着一副黑框眼镜。
此刻，正一丝不苟的翻着满是笔记的数学书。书边，随意的放着一本错题本。
“你好。”慕挽枝微微压低了声音，“请问，你的这个课本，是上过的吗？”
声音虽冷，但是问候礼貌。李木子侧头看她，盯了她约莫三四秒的样子，回道：“嗯，上学期上的，但是上的不多。”
视线看向慕挽枝新领的书，瞬间反应过来，她扯了扯嘴角安慰：“没事，重点还是考高一的，高二不会涉及太多的。”
慕挽枝低头不言，内心却在叫嚣着“真的吗？”
又翻了翻自己的书，在看一看旁边人的笔记，脑子里有一股子冲动。
在进行入学考的时候，她仗着自己高一的知识牢固，在老家的时候书本就随便翻了翻。别人趁着暑假疯狂内卷，她期末还没考试就计划着暑假去哪里玩。
哪怕暑假真的良心发现意识到这么混下去不行，那也只是把高一那些有些不熟得知识自己补了一遍，高二除了单词背了三个单元，其他得连书都不曾有。
这么一对比，慕挽枝有点想扇自己的冲动。
但是，万万没想到的是，这里的进度这么快。
大城市都这么卷的？
可笑她在暑期期间稀里糊涂浪费了两个月。
其实早都想到了吧，在两个月的假期中，宋之礼或多或少都提过让自己提前熟识高二的课本。所以这一波纯属自己脑贱！
“你是新来的，有可能不需要考。”李木子找话题安慰她，“就算考了也不要太紧张，你没学老师不会怪你的。”顶多就提两嘴而已。
慕挽枝依旧没说话，看着旁边的姑娘微微笑了笑。
“哎，你也别灰心啊。”李木子翻着自己的书幽幽的说着，“也没有谁规定老师教了学生就一定懂啊！”
比方说我！！！！！！
上学期教的已经忘了一大半了！
这自杀式安慰。
慕挽枝看了她两眼，欲言又止。
李木子一边拿草稿纸一边说：“我们上的也不是很多，你多花点时间，能追上来的，语文还好，都是中文，文言文我们都背了四篇了，这个你背背就行，但是就怕它出初中的。但是现在你肯定来不及了，把你最拿手的看一看，主要考的还是上半部分。”
说完，又看了慕挽枝，以过来者的身份提议道，“物理背一背公式吧。”
“只写公式的话给分吗？”慕挽枝翻着崭新的物理书，侧目看着李木子轻轻的问。
对方不答，反问道：“数学你写个解，阅卷人给分么？”
此话一出，两人双双沉默。
“但是，加油。”那女孩子看了看她，翻书的手顿了一下，很认真的说：“我叫李木子，木子李，后两个字是把李字拆开组的。”
没等慕挽枝答话，她又耸耸肩自嘲道：“很好记吧我的名字，我挺自来熟的，如果你平日里听到我大叫先别慌，适应就好。”
慕挽枝没想到她会突然来一段自我介绍，微微一愣，抬头也很认真地说，“初次见面你好，我叫慕挽枝，爱慕的慕，挽是我欲挽肩才觉难的挽，枝是树枝的枝。”
女生夸张的张了张嘴，不知是故意客套还是打心底的称赞，语气很是认真的说：“你父母取得真好，听起来好有文化的样子。”
慕挽枝头都没有抬，下定决心要把天给聊死，她翻着物理书悄悄地说：“名字不是我爸妈取得。”
言毕，旁边那位没了声音。
她瞄她一眼便立即转过头，也许她并没有表面上的不好相处。李木子在心里悄悄地说，但又想到刚刚慕挽枝似是不经意间飘过来的眼神，又觉得她与自己之间的距离有千万丈。有的人，光是一个眼神就特别的威慑力。
看起来冷漠很不好相处的样子，这种人在交友过程中都有些吃亏。
慕挽枝看了她两眼，没说什么。
无论是说话还是举动，但心里却是对着这个胖胖的女孩子多了些好感。
至少，开学的第一天并没有自己想的这么难以适应。
环顾四周，绝大多数的人都在埋头苦干，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样子突然让慕挽枝徒然生出一股子压力和动力。
本来就拉下了许多的课程，现在这么一看感觉一个班实力都不俗。
这种氛围下，很容易让她产生压力。
脑子很乱，慕挽枝闭了闭眼，深呼吸三次，强制性的将自己烦躁的脑子冷静下来。
看着书本目录，拿出红笔做记号。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考就考吧，慕挽枝在心里寻思着，就算再怎么考，总不能是年纪倒数吧。
而眼下最主要的事，是怎样把考试概率最大的题型给压住。
**********
唐司机械的翻着书，一页一页地翻着。
大脑还在暑期的快乐中没有收回来，一个假期，是疯了。周围的人都在翻着书，此种环境下，他的内心颇为复杂，脑子根本看不进这破书，周围人纸张翻腾的声音，硬是把压力催化成了焦虑。
他认为暑假里疯狂玩乐将知识刨除脑后的不止有自己一个，可是现在看来，真的就是自己一个！
他扭头看了眼旁边时不时翻着书的宋词，闭上了眼。
心想着，罢了，玩疯掉的也不全是他一个。心里突然就有了些安慰。
其实学校每学期开学都会有一个开学考的，但是每一次都会由班主任提前在班级群里通知。会给所有的学生一个缓冲复习的时间。
也不知道校方是假期受了什么刺激，这次竟然搞得这么突然。
得亏家族没有什么心脏病史，否则，明日儿世界上就要少一个如花似玉的美人了。
这样一想想，唐司就忍不住悲伤起来。
妈的！去年在书上记得知识点呢？都跑哪去了？唐司瞪大了眼睛在心里狠狠咒骂了几句，翻着书的动作又快又急躁，突然，右手腕一顿，不可置信的从新翻了一下，脸一白，我去！这英语单词怎么少了一页？！
说实话，宋词也无法沉下心去复习。
他看了眼刷题刷的起劲的两人，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人果然是不能比的。
胳膊跟没了骨头似的搭在桌子上，头也软趴趴的耷拉在双臂上。
靠窗，头顶吱呀慢慢旋转的破旧风扇，带出来的风都是暖的。
热风吹的人骨头都软了，空气干燥又闷热。
突然，宋词双眼微眯，瞅到因热风吹起扉页模糊的人影线条。
脑中白光一闪，刹那间整个人都精神了。
唐司放的位置随意，宋词只稍伸手快速一勾，小本子就轻易的滚到了宋词手里。
唐司还沉浸在英语书怎么少了一页的恍惚中，反应过来靠了一声，侧过身就想去抢。
可惜陆北风在场，动作不敢太过造次。
另外，扎心的是他胳膊没宋词长。
宋词向唐司相反的方向靠过去，得意的晃了晃手里的本子，“是秘密吗？我能看吗？”
“呵呵，不能看你不还是翻了，有病。”
“傻逼，这你都要看。”唐司两眼一翻，随即又兴奋道：“你看吧，外一你用得着呢。”
“真用找了，到时候你可得谢我。”唐司神情颇为骄傲，“我在家里研究了十几天呢。”
宋词半信半疑的看了他几眼。
心里估摸着唐司话里的分量值多少。
前面白的比唐司的脸还要干净。
翻翻翻，突然闪过去的写着黑字的页面紧急勒停了宋词往后翻的动作。
翻到那一面，上面用钢笔写了九个龙飞凤舞的大字：上课睡觉的正确坐姿。
宋词：“？？？？？？”
往后接着翻。
嚯，好家伙，这玩意上课记笔记都没记得这么工整详细过。
唐司学过两三年素描，有些儿画画基础，线条倒也算是流畅。
腿该怎么放，是弯着还是耷拉在支撑桌子的横木上。
两臂搁在桌子上往胳膊肘下垫多少纸最为舒适，每一步都写得明明白白。
不光如此，光是“上课睡觉的正确姿势”就画了最少五六个。
“哎呀。”宋词啧啧两声，“北风看了估计会哭。”
唐司听了不以为然，反而是没脸没皮的冲宋词抱了抱拳，“接着翻。”
宋词听了，跳过睡觉姿势的问题，继续往后翻。
中间间隔了三面纸，有一瞬间，宋词几乎怀疑自己的度数又往上涨了不少。
“如厕的正确姿势。”他语速缓慢，吐字清晰的说着。
唐司有些惊讶又有些意料之内的“嗯？”了一声。
慕挽枝：“？？？？？？”距离不远，听的清楚且完整。
她此刻专注力不太行，很容易被旁人旁事干扰分身。
可能是为了使观者省时间去想像，画者很用心的画了一个马桶，马桶边还附着着一卷纸。
不知道别人是怎么拉屎的，唐司用词相当严谨。
“大多数人可能都是坐在马桶上的，很少能够把腰板挺得笔直。”他在第一幅姿势图旁边标明，“但是这种姿势做久了就容易感到腰酸，且不易于玩手机。”
“你上厕所玩手机阿。”宋词脱口而出。
“是啊，换气一开，我能在里面带上两个小时。”语气颇为自豪。
宋词：“......”
宋词不太喜欢在厕所里面玩手机，待太久了，他爸妈会怀疑他溺死在马桶里。
接着往下看，是另一个如厕姿势，旁边被唐司拿红笔涂了五颗星。
说明姿势很好。
首先你得有一个板凳，蹲马桶的时候可以踩在凳子上，然后靠在后面的马桶盖上。
当然，前提是你不能尿的马桶盖上都是。
这个时候，你就可以享受排秘的快乐了。
宋词摘了眼镜揉了揉眼，一时之间竟然笑不出来。
沉默半响，他默默的将本子原封不动的放在了唐司的桌子上。
两大拇指一竖，由衷的赞道：“你牛。”
这他妈直接原地封神好吗！！！！！
宋词盯着线条若有所思，尘封已久的记忆里好像曾经有过他和唐司讨论上厕所怎样才好的方法。
“嘿嘿嘿嘿鹅。”
傅怀舟笔尖一顿，微微放松了下身子，听着后面发出的声音，又将发出声音的人和面孔联系到一起，他整个人都是？？？？？？
陆之淮毫无疑问的当然是听到了，本是打算默不作声悄悄盖过去的。
本来是能憋住的，但是新同学笑声有些奇特哈！
唐司：“你这鹅鹅鹅的有些搞笑哈。”
慕挽枝认真的解释道：“刚才是意外。”
唐司认真的点点头，继续“鹅鹅鹅。”
慕挽枝看着他“鹅鹅鹅”，没说话。
“再见到你，我们也很意外。”唐司说着。
慕挽枝听着这话，打量起唐司来，近一个星期内发生的事情不是很多，但是有些人的身影总是糊的像涂了马赛克一样。
“我们见过？”慕挽枝眼睛上扬，看了他一眼。
“就前一个星期。”唐司解释着，“水果摊。”
“哦。”经这么一点提，慕挽枝脑库里好像是搜到一个身影。
当时，她顶着火辣辣的太阳站在摊边，手里的扇子速度快的飞起。
只记得时不时走过一个搬货的人，正脸没看着，只有背影。
“嗯。”语气听不出来什么起伏来。
接着，便不知道怎么聊下去。
而在这时，避免尴尬的最好小妙招就是制造点儿事，这招慕挽枝屡试不爽。
于是乎，她就在周边几位的眼皮子底下不慌不忙捯饬着桌上的书本。
物理书合上有翻开，如此反复，几人意会，默契的转过身不在说话。
她以为，这几位应该会假装着不认识呢！
她皱眉，至少在以前的时候，遇到类似的情况，大家要么都是假装着不认识，要么是熟络的跟八辈子没见过一样。
旁边坐着的李木子从始至终都没说过一句话，但是听着唐司的话，她直觉这几人之间肯定有事情。
她好奇，但是没有人做话题挑起者，她也不好说话。
“哎你盐州的啊。”宋词好奇道。
“我吐字不清还是普通话说的不好。”慕挽枝笑了笑，“当然是了。”
“同学，盐州离这还挺远的，你干嘛转这么远到这儿呢？”唐司扭过头眨了眨眼睛，百思不得其解。
“哦，因为一些个人原因。”她语气干巴巴的，脸色很是平静。
仔细听，微微能察觉出话语里的冷意。
傅怀舟能微微察觉到身后人的不耐烦，但是唐司跟没心眼似的还在继续问。
于是，就赶在唐司宋词下一次开口说话之前向两个人的桌子上各扔了本习题册。
是之前北风让傅怀舟收的作业。
陆之淮注意到他的动作，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两眼。
宋词：“？？？？？？”
当时水果摊发生了什么，他不在场。
之前就觉得有些不对劲，眼下傅怀舟的动作，更是燃起了他强烈的好奇心。
用李清婷的话来说，就没见过哪个男生像宋词这样喜欢八卦的。
比班里的女生还要八卦。
****
本来以为今天会留校上课的。
没成想在十点左右，北风突然接到学校发的通知。
让学生十点放学回家，下午可以不用来了。
回家好好复习，明早七点半直接考试。
当北风将学校发的通知一字不拉的说出来之后。
全班的反应和之前北风说要考试的反应一摸一样。
前者是鬼哭狼嚎，后者是返祖现场。
北风前脚刚走，学生后脚就已经吼着迈出了班门。
慕挽枝：！！！！！！
同学们动作都很快，重点的带着，能用到的带着。
剩余的直接一股脑的塞进桌洞。
而狠人一般一本不带，书包连同着书本胡乱塞进桌洞里，趁着混乱从后门溜走了。
“同学们，回家卷起来！！！卷不死人誓不罢休！！！”在前门旁边站着的北风对着每一个从他身边走过的同学一遍一遍不厌其烦的复述着。
北风网上冲浪网线速度快的飞起。
这位中年男人常年位居时代“潮流”的前锋，是三班同学都跟不上的速度。
他甚至知道男生戴小皮筋意味着什么。
慕挽枝提起书包就走，她步子跨的大。
在经过傅怀舟身边时，傅怀舟很明显的能感觉到一小股风。
高二三班在二楼，下楼梯的人很多，也有人在楼梯拐角开着肢体玩笑。
你推我搡，连蹦三格下楼梯。
慕挽枝见此情况，下意识的离远了些。
不管再怎么样，离祸源远一点，无法预知的情况应该也会离自己远一点。至少她是这么想的。
的确，她是离可能会发生的事故原体远了些。
但是，事故会波及到周边的其他人。
当有一个身影不稳歪倒在她的这个方向的时候，慕挽枝下意识的动作是往右边的墙上靠。
但是很明显，面前的人下意识的动作比慕挽枝要速度了不少。
上一次让慕挽枝感觉脖子一紧的感觉还是在上次。
她随着面前人的动作上身微微往下低了低。
并没有预料之中的疼痛，李清婷放松了牙关，轻声嘟囔道：“啊不疼！”
在被旁边的人碰到时没站稳往旁边跌时，她出于本能第一时间就抓住了身边人的手。
“我疼！”慕挽枝轻声回了句。
一个低头，一个抬头，两两相望，才发觉是自我介绍时看对眼的人。
周边有人在观望着她们，李清婷注意到周围人的目光。
颇有些尴尬的收回了手，“对不起啊。”发现自己的脚也踩在别人的脚上，又说了句“对不起。”
“没关系。”慕挽枝整了整衣领，瞟了眼刚刚打闹正欢的几个男生。
男生感觉到目光，自知理亏的将视线移开了。
李清婷正要唤她，她步履极快迅速的下了楼。
来时的路和回去的路完全不一样，来时的路程中经过了一整列攀附墙面野蛮生长的爬山虎。
而回去的路却.......
亮堂！！！十分亮堂。
整体结构和四合院有些相似。
每个楼层基本上都用长廊相连在一起，长廊边按照一定的比例围了不少花圃。
每个“院子”之间，不是种了梧桐就是紫藤萝。
一楼二楼三楼，每一层楼用长廊连接的同时，又突出了一块类似于窗台的空地。
一楼没有窗帘与图书架。
可二楼不一样，陆北风带着她转过楼梯口的时候，她瞧的真切。
有圆桌，有窗帘，还有长桌和两三把椅子。落地的书柜里或多或少的放着书籍。
除了食堂单独成立，其他的建筑皆由长廊连在一块。
果然是南方吗，北方可是连长廊都不敢有。
跟着人流继续走着，到达了大厅。
很大，两边墙上一面是各个年级文学手艺展示。
另一面类似于光荣榜的样子。
挂了很多照片。
傅怀舟！陆之淮！
这两位兄弟基本糊了半面墙。
成绩有多吸引人，照片拍摄就有多惨不忍睹。
黑白照，加之大厅内的灯光，仔细看，就有些说不出来的诡异感。
这两人长得绝对没有照片上那么吸引人，这一波纯属是摄影老师的锅。
这审美真的很绝好吗。
抬腕看了眼时间，加快了脚步。
出校门之后，迅速拿出手机。
□□微信消息多了不少。
打开□□，是宋之意。
发了一个九宫图。
少女穿着黑色及膝的裙子，拍照姿势每一个重样的。
她肤色本就白，加之略有些低暗的滤镜，更称的皮肤发白。
打开□□动态，宋之意配文：宋某某那差到没朋友的垃圾技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