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勒一手搭上腰间剑鞘，侧身一让：“请。”

    闻青还发着懵，回头看向敕柔老爷，指了指自己，一脸疑惑。

    敕柔老爷则把她往前推了推：“闻姑娘，赶紧走吧，你家我会替你照看。”

    闻青往前被推出一步，两边的官兵就自动站成并排，像是不让闻青后退一样。

    她就被这么半推半堵地送出了敕柔府，府外已经停了一列马车，虽然装饰低调，但前面并排的四匹骏马，也能看出这些人的显贵。

    呼勒低声道：“王妃上马车吧。”闻青皱眉道：“我没说要跟你走。”

    “王的命令，臣等不敢抗命。”然而呼勒与其他官兵突然一起半跪行礼，句句像是如果她不去，北疆王就要拿他们问罪。

    呼勒又道：“王只让姑娘去看看花，没问题就会让姑娘回来。”闻青知道这北疆王一句话把她赶到这里来，一句话又随便让人去王城，这种疯子行径他确实做得出来。

    可是现在事发突然，又时间紧迫，闻青被推着上马时忍不住扒拉一下车架：“等等等等，再怎么急也要让我收拾收拾东西吧。”

    呼勒立刻道：“臣等护送姑娘。”说罢便一拉缰绳，调转了马头方向。

    闻青半个身子已经上了马车，见马车开始动起来，她赶紧钻进马车里面。不用闻青指路，呼勒已经径直朝城外驶去。

    第一次坐马车，闻青在马车里觉得一切都新奇得很，左摸摸右摸摸，坐得无聊了便小心翼翼掀开车帘瞧了外面一眼。

    坐在马车上与平常走在路上看街道是不一样的感觉，路边行人分隔两边，有的好奇探望近卫长后面的马车里是谁，有的在和商贩讨价还价……

    担心被人发现，闻青马上放下帘子，一路没怎么颠簸就听见呼勒道：“姑娘，到了。”

    掀开帘子，闻青果然看见马车停在了房子外。鸡羊见到陌生人，顿时全叫了起来，屋里屋外好不热闹。

    呼勒与官兵们无措地立在旁边，忍受着家禽们嘈杂的叫声。“姑娘，还请赶紧收拾。”

    “不急。”闻青进羊圈给头羊套上缰绳，然后递到一个官兵手里：“你们等会帮我去放放羊，我这一去不知道要几天，羊会愁病的。”

    那人看了呼勒一眼，见呼勒点了点头，这才牵着羊离开。之后闻青又如此支开其他官兵，等四周只有她和呼勒，才冷脸问：“当真要进宫？”

    “是，王妃。”

    闻青顿了顿，无声叹道：“我进宫只为救治花草，花活了我就会离开。”说完她看了呼勒一眼，呼勒立刻会意半跪下来：“臣不敢透漏王妃身份。”

    “哪来的王妃？”闻青扭头看了一眼走过来的官兵，转头走进屋内，“我收拾东西去了。”

    把行李放上马车，闻青又在羊圈食槽里放满草料后，她才不舍地上了马车。

    马车开始缓缓动起来时，闻青忍不住拉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无边原野和小小木屋正慢慢远离闻青的视线，一瞬间闻青好像看见了部落里的人也站在地平线上朝自己挥手，但再眨眼，他们也一起消失不见。

    呼勒此时开口道：“姑娘，我们要走官道了，风沙大，请姑娘放好帘子。”

    闻青将窗帘拉下来了，但她还是在心里忿忿道，自己当时来北疆，那么大的沙漠都走过了，还能怕多大的风沙。

    官道平坦过路车马也少，马车在上面行驶得又稳又快。闻青舒舒服服半躺在车里吃着准备好的点心，不一会儿就泛起困来。

    等她再被叫醒，车队已经到了一处城镇内，看屋楼行人闻青并不熟悉，应该是到了半道歇脚的地方。

    呼勒先去驿站订好房间，然后再请闻青下车：“姑娘，可以去房间里休息了。”

    闻青一觉睡醒本来就觉得头重脚轻，浑身不得劲，再去房间里休息也是坐着无聊。

    于是她干脆道：“坐久了累得很，我去周围逛逛，晚饭时候我会回来。”

    呼勒勉强道：“姑娘第一次来这里，要是有什么事情……”

    “你放心，我就在周围逛逛，就在这条路上。”闻青指了指街那边人来人往的地方，“不会出问题。”

    呼勒最终还是答应下来，暗中派了官兵乔装保护。闻青没发现，自顾自悠闲逛街。

    这里与之前的城镇别无二异，百姓衣着和生活习性更是并不不同。闻青很快买了些点心，一边吃一边慢慢逛着。

    这里更加繁荣，街道宽敞屋楼遍立，闻青凑热闹站在人堆外面看变戏法，没成想只感觉后腰有些不对劲，再摸过去，自己放银子的钱袋就没了。

    闻青惊讶在这里竟然也会有人偷钱袋，又庆幸还好自己并没有带很多银子出来。只是还没逛够就要回去，她还是有些心情不佳。

    闻青闷闷不乐离开人群，手里的点心也杳然无味。还没走出几步，闻青就看见地上有双靴子挡住了自己的路。

    她还没抬头，就听见这人说：“好巧，遇见了闻姑娘。”闻青心想怎么这都能碰上，但表情还是和善：“是啊，好巧，好巧。”

    说完她便想走过去，但延牧已经斜着身体拦住了她的去路：“闻姑娘第一次来这里，怎么说也让我带闻姑娘逛逛？”

    闻青确实还没来得及逛一遍这里，但现在手上一分钱没有不说，呼勒那边也不好交代。

    延牧似乎看出她的为难，目光一转发现街那边的车马。他压低声音问：“闻姑娘莫非是担心不好向近卫长交代？”

    闻青抬头看了他一眼。“闻姑娘不用担心，我只带你在这条街上逛逛，近卫长不会为难我们，就当我答谢你帮助酒楼渡过难关。”

    闻青有些动摇了，延牧道：“这里有家酒楼，烤羊肉炒牛肉都是一绝，我请客，我们一起去尝尝？”

    于是几分钟之后，人满为患的酒楼里，闻青和延牧已经坐在二楼包间等待上菜了。

    店小二给两人端来茶水糕点，延牧一边倒茶一边问：“闻姑娘怎么和近卫长一起？莫不是要去王城？”

    闻青听言被点心噎到，接过延牧递来的茶后一饮而尽。她不知道要怎么向延牧解释，便模糊回道：“嗯。”

    饭菜上桌，延牧没有再问下去，反而一样样为闻青介绍起每道菜的来历与做法。

    闻青吃肉吃得欢，期间问了一句：“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见得多了知道得也多。”延牧往闻青这边移过来一碗汤，“这是这家店的招牌，熬了一天一夜的牛骨汤，闻姑娘尝尝。”

    吃饱喝足，闻青心满意足地踏出酒楼。延牧不知从哪里又拿出一盒点心，做得不算精致，但闻上去就很香：“闻姑娘去王城，不知道要等多久才能再见了。”

    闻青听他这么说，倒不好意思起来：“我马上就能回来，你等等我，我去拿钱还你，这顿饭不能你一个人出。”

    延牧没说话，只微笑地将点心递给闻青。闻青一路小跑回驿站时，回头还看见他站在原地笑着和自己打招呼，可上楼下楼的功夫，闻青就发现他不见了。

    呼勒疑惑闻青的举动，跟出来循着闻青的视线望过去：“姑娘这是在找人？”

    闻青迟疑道：“那里有个买点心的商贩，想再买一份。”然后默默收回了钱袋。

    呼勒不明所以，伸长脖子望了一会儿也没看见什么商贩，便道：“姑娘还是先休息会儿吧，之后一路没有驿站，比较辛苦。”

    闻青点点头，无奈回到房间内，想起自己还欠延牧银子，那就等回来碰见他再还吧。

    后面一路果然没有停下过，闻青坐得浑身酸痛，幸好王城很快到了，不然还要受尽折磨。

    城门外马车停了一会儿，呼勒在与守城官兵交谈，等放行后，闻青终于再次见到了王城的样子。

    第一次来时王城还是夏季，满目翠绿烈日炎炎，河道里的水奔腾不息泛起金光。可这次再来，王城已到了快入冬的季节，秋风习习吹动路边泛黄凋零的枯叶，行人们都穿着厚实衣服走在路上，两边商铺依然不减繁华，人进人出热闹非凡。

    眼见前方有马车迎面驶来，闻青立马放下窗帘，规规矩矩坐在马车里。

    车队渐渐驶离大街，越往王宫走，外面嘈杂声便越小。闻青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叫停马车：“我想买样东西。”

    呼勒道：“姑娘请说。”

    “能不能买个面具面纱之类的，让我挡挡脸？”呼勒明白过来，他立刻差人去旁边店铺，自己守在马车外。

    不一会儿面具送来，是一张描着奇异花纹，遮住眉眼的金面具。闻青惊呼：“我怎么戴得起这个？”

    “这里只有金铺，况且王城盛产金银，姑娘不必介怀。”那人回道。

    呼勒一拉马绳，马头高高扬起嘶鸣一声。“准备入王宫。”

    车队重新整装出发，马蹄声越发清晰，不一会儿到了宫门，闻青听见守卫们向呼勒行礼时，忍不住掀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

    与闻朝不同的雪白宫墙映入眼帘，墙上雕刻着许多浮雕与符号。马车重新动起来，那些浮雕在闻青眼里也变成了一幅动起来的画。

    与此同时，宫内响起一道号角声，在空旷安静的王宫里悠然远扬。

    闻青将面具牢牢绑好，深呼吸一口，心里想道，这王宫，自己还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