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秋。
太阳还没爬上地平线，闹钟却已发疯似的响个不停。
白秦眼皮动了动，往颈后摸了摸，是自己的手机设置的六点整的闹钟。
他关掉闹钟，坐起来叠被子，又摸摸枕边，拿到眼镜戴上。
窗边的墙上钉着一本日历，白秦从书桌上拿了只笔，在今天的日期上划了个勾。
日期底下写着三个蝇头小字——开学日。
白秦从房间里出来，敲了敲隔壁和对门房间的门。
“峰哥，别睡了。”又走到隔壁那间门口：“秋茹茹，起床。”
两兄妹都不约而同地嗯了一声，听上去昏昏沉沉的。
苏婧的房间门开着，人已经不在房间里，反倒是楼下客厅的灯亮着。
隐约听到了豆浆机和做饭的声音。
他朝楼下喊：“苏阿姨？”
楼下回道：“哦？小秦醒了？刷完牙下来吃早餐啊。”
“嗯。”
苏阿姨今天起这么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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洁白的釉面瓷砖、黑色的大理石洗手台、四条不同颜色的毛巾挂在电热毛巾架上，一切都显得十分简洁。
白秦走到洗手台前，拿起自己的那套牙具，挤了牙膏，刷起了牙，还顺便把眼镜摘了。
他计算着，一会儿的开学典礼需要浪费他多少睡觉时间。
累……每次开学都这样……
牙刷放下，他用水龙头去冲洗，端起水杯。
他含了一口水在嘴里漱着泡沫，背后的门突然打开。
他表情一狰，呛了不少水，猛咳了几下。
他的那句“我k”即将脱口而出，但又被嘴里的水憋回去了。
回过头去，只见一个比他矮一个头的女生站在门口半眯着眼看着他，也是一脸没睡醒的样子。
两人对视着，他过了半晌才缓过劲来。
白秦当然生气，但还是尽量压制住了：“你是不会敲门吗？”
秋茹茹一脸无所谓：“吓到你了？”
白秦冷不丁哼啧了一声：“服了。”
白秦还在气头上，他从镜子上瞥了秋茹茹一眼，看见她脑袋上顶着个鸡窝，又莫名有些想笑。
“白秦。”
他搓着脸上的洗面奶：“说。”
“今天可是我们成为高中生的第一天，你紧张不？”
“有什么好紧张的？担心学不好？”
“也不完全是……”
白秦嘴角一扬：“我就没这样的烦恼。”
秋茹茹一脸无语，翻了个白眼给他，极其敷衍：“是是是，大学霸，你了不起。”
没错，对这个超级学霸来说，学习这种事情完全不在他担心的事情的范围内。
小学还没毕业那会儿他就已经学完了高中的所有知识，现在上了高一对他来说也只不过是在复习巩固罢了。
白秦眼睛睁不开，脸上都是洗面奶搓出来的泡沫，只得求助秋茹茹。
“毛巾递给我。”
秋茹茹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什么，从毛巾架上扯了一条毛巾下来伸给白秦。
白秦接过毛巾，微微打湿，用来擦脸。
几秒过后，白秦再度开口。
“额……秋茹茹。”
“怎么了？”
“这条是你哥毛巾。”
“……”
“……“
她有些尴尬：“不小心看走眼了……”
他呵笑一声：“笨蛋。”
毛巾用都用了，白秦他索性擦干净，已经不太在意这毛巾究竟是不是秋程峰的了。
准备洗了毛巾，这时，一个男人走了进来，头还和门板来了个亲密接触，咚的一声，他俩被吓了一跳。
男人捂着头：“嘶……真他妈的疼。”
秋茹茹调侃道：“哥，走路看着点，命丢了就不好玩了。”
“小鬼，会不会讲话？”
这个男人吊着很重的黑眼圈，应该是熬夜了。
“嗯？”秋程峰看着毛巾架：“你俩有看到我毛巾吗？”
白秦强装着镇定，一动没动。秋茹茹心虚，下意识地退了半步。
秋程峰：“你们怎么不说话啊？”
他看了看两人，看到了白秦放在洗手池里的那条自己的毛巾。
他走过去将毛巾拿了过来：“阿秦，你没事儿拿我毛巾做什么？帮我洗？”
他是笑着说的。白秦刚想开口把毛巾拿回来，但秋程峰已经擦上了。
两个孩子大眼瞪小眼一时间不知所措，秋茹茹摊了摊手，小表情看上去无辜弱小又无助。
他不光是擦脸，几乎是整个躯干也都擦了一遍。
白秦那股柠檬味的洗面奶的味道扑面而来。
白秦拿上眼镜：“我书包还没收拾。”
秋茹茹哦了一声：“对对，我也是。”
两人溜之大吉，二十多平米的卫生间只剩下秋程峰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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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站在卫生间门外，面面相觑，一阵沉默。
秋茹茹一头汗：“你说……他发发现了吗？”
白秦答非所问：“呵，怪我？”
“我……我又不是故意的……”
“平时你不总是整你哥吗，“白秦冷笑：”怎么今天怂成这样？”
“因为——”
“因为怕？”白秦打断她：“怕他收拾你？”
她眉头一皱：“谁……谁怕他了！”
此刻，卫生间的门打开。
秋程峰斜了她一眼，她流露出那无助的小眼神，白秦假装没看见。
“不怕我？”
秋茹茹拘谨地点了点头。
秋程峰走向房间：“行。”
砰地一声，秋程峰进了房间带上了门。
她一脸慌张，但还是倔强地对着白秦说：“看吧，我不怕他。”
白秦呵了一声：“我觉得应该给你颁个奖。”
秋茹茹啊了一声，是个提高音调的疑问词。
他板着脸回答道：“最佳脑残奖。”
说毕，他转身回房间，却被秋茹茹扯住了衣角。
白秦啧了一声：“又干嘛？”
“你生气了吗……”
“我？”白秦索性装了起来：“对，我是生气了没错。”
“那太好了，这样我就有理由损你了。”
“……”砰的一声，他也带上了房门：“无聊。”
秋茹茹一言不发，做了个鬼脸，继续回卫生间洗漱。
门后，房间昏暗，只有一缕晨曦映进来。
十六岁的少年正靠着门深呼吸，他的脸红的像火一样，连戴在他脸上的眼镜都显得十分跳脱。
可爱死了。
这家伙真是笨蛋……
可爱的……笨蛋？
想到刚才的事，白秦无声地偷笑，笑得像只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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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秦，再帮我递个油条。”
苏婧指责他：“啧，给你妹留点儿，怎么当哥的？”
白秦看着书没抬头：“你自己应该够得到，不用麻烦我。”
秋程峰没辙，啧了一声：“行。”
楼上传来动静，秋茹茹换个衣服的时间，三人早饭都快吃完了。
秋程峰调侃了一句：“我们学校女生的校服有这么难穿？”
“要你管？”她扯着裙子的一角：“还是说你要穿？”
秋程峰沉默片刻：“和你交流比熬夜还费脑细胞。”
苏婧笑了笑：“程峰穿裙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多了个大女儿呢。”
秋程峰的全当没听见，但看到秋茹茹冲他做鬼脸的那一刻，他的眼皮还是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
白秦不说话，低头看书。
“话说，妈，”秋茹茹拿起桌上的一杯豆浆：“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出版社不是九点钟才上班吗？”
“你们俩今天不是高一入学嘛，想见证一下你们的开学典礼，这个历史性的时刻。”
白秦抬了一下头：“要不您还是睡到八点再去上班吧。”
“一辈子就这一次，”苏婧笑着说：“错过了多可惜呀。”
白秦没再多说什么，嗯了一声。
“走吧，送你们去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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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孩子坐在后排，秋程峰坐副驾驶，苏婧开车。
“唉我真的服了，”秋程峰骂骂咧咧地指着前面的交通信号灯：“差两秒就过去了，前面那个司机怎么搞的？”
秋程峰还在自顾自地骂着：“那个司机他妈的就是个傻*，让老子又要等两分钟红绿灯我真他妈的服了。”
两个孩子已经捂耳朵了，秋程峰真的太吵了。
“你哥一大早这么精神啊。”
“今天他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先是进厕所撞门……”
“欸，不想聊这个，”白秦看向她：“高一了，有什么打算？”
“哪方面？”
“学习。”
“想考上……南峙大学。”
白秦一愣：“你对自己要求还挺高？”
“有什么问题？”
“没有，只是觉得……你一个学渣考上南峙大学，”
白秦没心没肺地笑了笑：“挺违和的。”
秋茹茹看向他，不服输地哼了一声：“走着瞧。”
白秦转脸看向窗外，可他对外边的事物满不在乎。
他的嘴角扬了几度。
南峙大学么……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