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三人进了悟心宗主殿，偌大的宫殿里，宗主芳玉仙子正倚在窗前望向殿外的一株梅花。
芳玉仙子是悟心宗开宗宗主，也是当今最优秀的幻术师。
幻术师，正是以幻术创造幻境之人。
她天生一张美人面，风情万种，年轻时的追求者怕是比她这两位妖孽徒儿加起来还多。
“怜则。”芳玉仙子柔声道，“你看这花，是不是好看得很。”
楚怜则上前，顺着宗主的目光看到那含苞待放的梅花，轻声道：“雪地寒梅，竟能开在春日暖阳之下，发出阵阵幽香。
恭喜师尊，您的幻术又精进了。”
听着诚恳的恭贺，芳玉笑着点了点头，似是十分满意：“脱离了幻境的环境，在现实中以纯粹幻术造物，确实难上几分。
只不过，我现在还只能尝试着在现实中幻化静物。至于幻化动物，乃至真人，我想还不曾有人在现实中做到过。
不知我此生能否达到那种境界，亦或是看到此等人物出现。”
芳玉感慨般长叹一声，又转头向云栖鸿问道：“这次的幻境，处理的如何了？”
云栖鸿上前一步，道：“回师尊，万事妥当。
受了惊吓的百姓皆已妥善安置，正由他们的亲人照料。
想来不出三日，这些百姓应当都能恢复神志，一如往常。”
“如此，你做的很好。”芳玉赞许道，又话锋一转：“阿九，我看你今天心情似乎不太好，怎么了？”
这时，楚怜则和云栖鸿才注意到阿九面色不善，似是要发作一番。
她攥了攥拳，愤愤不满地说道：“宗主，大师姐和二师兄是宗门最受瞩目的天才不假，可咱们到底是正经宗门。
他们顶着这副雌雄莫辨的样子大摇大摆地出现在师弟师妹面前，成何体统？”
“这是我们的自由。何况仙界以实力为尊，我和师姐乃是宗门双星，不过是外表与旁人有些不同，又有何妨。”
云栖鸿不等师尊开口就漫不经心地插嘴，在自家人前，他哪还有一丝方才温柔的模样，倒是那不可一世、桀骜不驯的顽劣本性叫人一览无余。
芳玉并不理会他，向着阿九说道：“阿九，他们这样打扮对自身有利。
幻境千变万化，为避免入了幻境而不自知，便要想尽各种方法来进行判断。
幻境内，一切皆为幻象。境中假人，乃是和幻境一体，能洞悉入境之人的真身的存在。
阿九，若你是明明一身男性扮相，却被萍水相逢的陌生人极其自然地唤了声姑娘，心中自然会对自己所在之处有所警惕，反之亦然。
此法甚妙，我在他们这个岁数可不曾想到，可见我的徒儿们还真是少年天才。”
说罢，芳玉眼中颇为骄傲地看了看楚怜则和云栖鸿二人。
“既如此，您怎么不让内门弟子都效仿？更何况，您自己明明也不曾这样做。
我看，您就是太宠溺他们了。”
阿九气鼓鼓地说，比刚刚训诫众人时倒是更像个懵懂的孩子。
芳玉只是笑道：“此法若人尽皆知，岂不是做了无用功？
至于我，若是有能叫我神不知鬼不觉地步入的幻境，必然是为我量身定制，这些表面上的功夫，做了也是无用。”
话到此处，芳玉温和的语气中带了一丝狂傲。
她毕竟是一宗宗主，若是毫无锋芒和野心，只一味谦逊温和，又如何能自立宗门，并将其发扬光大？
见几人一时沉默，楚怜则便将话题转到正事上：“师尊，您今日一同召见我们二人，可是凡界又生了什么奇异幻境要我们解决？”
听到楚怜则的话，芳玉似是想到了什么，收敛起刚刚的狂气，眼神凝重起来。
阿九虽然有时好为人师，却也知道他们几位要商讨要事了，便恢复了往日的恭敬，道：“师尊，我还有旁的事情要做，就不打扰你们了。”
宗主点点头，阿九规规矩矩地朝师尊鞠了一躬，便走了出去。
芳玉望着阿九走远的身影，又看向云栖鸿，叹道：“阿九与你于性情上若是折中些便好了。
你们俩呀，一个太一板一眼，一个又太无所禁忌。”
云栖鸿不恼，反而笑道：“师尊，我这也是没办法嘛。
毕竟幻境里一切皆有可能，危险万分，我必须不择手段地逃出生天，长此以往，也就习惯了这幅不拘小节的做派。
好在这次我看大概有怜则陪我共赴刀山火海，同天下最好的师姐一道，幻境就是再险，我也愿意走上一遭。”
边说着，云栖鸿边是闪身到楚怜则身后，亲昵地从她背后搂住她，一如小时候一样。
楚怜则任他抱了几秒，见他还没有放手的意思，便不着痕迹地挣脱出来，平静道：“小鸿，你我如今长大了，这样亲近甚是不妥。”
“师姐……”云栖鸿美眸中有一片苦楚无辜，仿佛楚怜则是他无情无义的爱人。
若是陌生人见有美人这般，定然痛惜不已，恨不得打楚怜则这负心郎君一顿出出气。
只可惜，大殿之中，正是两个对他最了如指掌的人，都知道他这是又玩闹起来，给自己加戏。
楚怜则暗叹一声，不再看他，无奈道：“师尊，凡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还望您细细说来。”
芳玉看见云栖鸿一副痴怨不甘的表情，简直要忍不住笑出声来。
却说这对冤家因着接连被芳玉收为徒弟，小时候便一同吃住，一同修炼。
二人性格互补，志趣相投，从来都是亲密无间。
楚怜则较云栖鸿发育快些，年幼时比云栖鸿高上半头，又是师尊首徒，因此二人年龄虽是相仿，也总免不了云栖鸿追在楚怜则身后喊“师姐，师姐”。
楚怜则极喜欢这个可爱聪明的师弟，虽然脸上不显，心里却总宠着他。
若是他一时顽皮，只要能朝自己撒个娇、认个错，便一定会在长老面前护着他。
想来，云栖鸿今日这样桀骜不驯，不能说没有几分楚怜则过分溺爱的过错。
不过，云栖鸿惊才绝艳，做事又粗中有细，在关键时刻绝不含糊，偶尔做做混世魔王，宗门上下也就容忍了。
只是当年楚怜则的百般纵容和疼爱，到底换来了云栖鸿对她在精神上的极度依赖。
每次师尊派的任务完成，云栖鸿总是第一时间回到宗门找他的好师姐，给她带各式各样的凡间玩意儿，还一定要同她讲他在幻境里的种种见识。
楚怜则虽然不喜闲聊，她这好师弟的话却句句都仔细聆听。
云栖鸿偶尔提及他在幻境里一时受伤，她总是心头一紧，忙问他伤势如何，需不需要让她看看或是上些药。
她太了解自己这个师弟，若是小伤，他一定大肆渲染，使劲卖惨，以求她的安慰和关心。
可若真是受了重伤，他不是不愿提及就是一笔带过，唯恐让她担心。
简直是天下第一号傻瓜。
因此，他回来说的每一个字，她都不敢放过。
芳玉仙子对他们之间的亲近倒是没有什么意见，一来二人能力互补，多亲近些有利于配合默契，将来也能更好地处理麻烦的幻境。
二来，她对两个徒弟知根知底，心底其实也觉得他们般配得很。
若是有朝一日，二人真成了道侣，她是极满意的。
芳玉终是强行忽略了云栖鸿的戏精模样，正色道：“这次发现的幻境目前还没有造成什么危害，只是它的位置令人警惕。它不在凡间，而在修仙界，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宗门，妙岚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