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月泉声音的那一刹那，莫离和玄越下意识对视一眼。
他们一个披衣起身，撤掉冰盾，一个化作飞火，隐身于殿内的烛火。
“让他进来。”
莫离系好衣带，对着外面喊道。
紧接着，殿门就被卫兴从外面急匆匆地推开。
“抱歉打扰你休息了。”卫兴虽然很急，但还是很体贴地说道。
莫离摇摇头，表示无妨：“特殊时期，不必拘泥于这些小节。你深夜来此，想必是有什么要紧的事，直接说吧。”
卫兴点了下头，直言道：“据我手下的军士来报，忘川南流突有冥界势力侵袭，来势汹汹，不可小觑。为了避免局势变得一发不可收拾，我已分派一军先行前往。”
“他居然这么快就开始行动了......”
莫离喃喃，对于弘奕这雷厉风行的执行力感到胆战心惊。
距离他来梦境找她求和失败不过才过去一炷香的时间，他竟然这么快就开始对魔界下手了。
压力像一座大山黑压压地杵在莫离面前。
过去她是兵，只用顾着上战场杀敌就好，但眼下她做了魔尊，整个魔界安危便全系于她一人之手。
也正是在这个时刻，莫离头一次直接感受到了她父尊几千年来所肩负的责任与压力。
“忘川环绕着我魔界大半疆土，若是失守，就等于失去了大半江山。”莫离深呼吸着，强迫着自己镇定下来，“我必须亲自前往一战。”
卫兴马上道：“那我与你同去。”
莫离摇摇头：“你留下。若是你我都走了，魔宫便是一座空壳，届时弘奕鸠占鹊巢便是轻而易举的事。”
卫兴：“那你留下，我去忘川。”
莫离还是摇头：“我比你更熟悉弘奕，而且有与他直接对战过的经验。况且，我如今虽为魔尊，但到底是新官上任，不如你对魔军了解的清楚。由你坐阵魔宫进行调度，比我要来得更合适些。”
莫离这番分析很是中肯，卫兴内心也认可她的安排。
只是魔尊亲征战场，而他这个大将军却留守后方，这属实是有些颠倒了。
莫离似乎是看出了他的顾忌，主动开解道：“不必拘着那层身份之别，战事当前，一切当以赢得战事为先。”
卫兴总算下定了决心，深吸一口气道：“好，我一定替你守好魔宫。”
莫离拍拍他的肩，让他先出去做准备，随后便回头看向玄越隐身的烛火。
“弘奕可真够快的。”卫兴离开后，玄越就显形走到莫离身边。
莫离沉郁地点点头，刚要张口跟他说话，门外却是突然传来一声疾鸣。
“砰”的一声，殿门被狠狠撞开，一只携着紫色光流的流云箭杀气腾腾地冲到了玄越面前。
玄越闪身避开，下一瞬，刚刚才离开的卫兴便持剑出现，寒利的剑锋直指玄越面门。
“何人大胆？竟敢私闯尊上寝宫！”卫兴声势汹汹地逼问道。
莫离见状急忙走到玄越身前，对着卫兴解释道：“别紧张，自己人。”
闻言，卫兴眉头倏地一松，紧接着眼中蓄起些晦暗不明的情绪来。
他慢慢放下剑，眼睛紧盯着玄越问道：“你就是玄越？”
玄越上前一步，与莫离并肩而立：“是我。”
卫兴不再说话了，只是看着这一对璧人，心里暗暗发苦。
莫离因为玄越与先魔尊大闹的事情他不是没有听说过，只是直待亲眼看到之前，他心里还是存着一丝侥幸。
可如今二人并肩而立，俨然一副密不可分的伉俪姿态。
他知道，他是真的再无机会了。
一腔经久的深情再无得见天日的机会，卫兴心中失意，却也无法表现出什么。
眼下战事吃紧，个人的儿女情长，只能往后靠。
“抱歉，是我误会了。”他反手握住剑柄，俯身作揖，不待莫离说些什么，就径自转身离开。
玄越一直看着他的背影远去，什么话都没说。
“没吓着你吧？”卫兴走后，莫离转身担心道。
玄越看着她担忧的眼，一下子便笑了。
“我一个大男人，哪那么容易吓着？”他掐了下她的脸道。
莫离抿了抿嘴唇，正色道：“刚刚的情况你也听到了，我得尽快去忘川。”
玄越：“我与你同去。”
莫离有些顾忌：“可是万一弘奕来个声东击西，又趁机作乱天界怎么办？”
玄越：“放心，我来之前已经知会了金迟和几位上神，有情况他们会立即通知我，不至于让天界陷入大乱。现下天魔两界既然要合作抗敌，那么哪边的力量都不能被削弱，我与你同去，也正好显示天界合作的诚心。”
莫离点头，又轻轻叹了口气：“此次天魔大战是魔族动手在先，你这般不计前嫌，倒使我有些羞愧了。”
玄越的神色也沉敛下来：“若论前嫌，天界过去又何尝没有过错？我们两族历来争锋相对，早已说不清是谁亏欠谁更多。若是能以此次共敌作为契机，开启和平盛世，那我们现在所做的努力便都不算白费了。”
他这般开解，倒使莫离心里的疙瘩松快了些许。
她勉强露出一个笑容，道：“那我们赶紧出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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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卫兴及几位留守的大臣托付好事宜后，莫离和玄越便带着另一支紧急集结起来的军队赶赴忘川。
当远在忘川百里以外时，莫离就看到忘川上空已被黑气笼罩。
往日倒映着极光的绿色河流此刻完全透着股沉甸甸的黑，像是地狱敞开的大门，肆无忌惮地向人间喷吐阴邪。
忘川河畔的城池此刻已然沦陷，无数黎民在黑雾的吞噬中尖叫溃逃，却仍躲不过被蹂/躏湮灭的结局。
卫兴先行派来的军队正在与冥界黑雾激烈拼杀，然而这些黑雾不等同于实实在在的躯体，他们消灭黑雾无比困难，可黑雾吞噬他们却尤为简单。
一抵达战场，莫离等人便即刻参与了战斗。
大批将士涌入黑雾之中援助战友，莫离和玄越飞身来到忘川上空，专攻这所有黑雾的源头。
现下离近了瞧，莫离更感到触目惊心。
往日秀美的忘川被黑气侵扰污浊，不断蒸腾出一团团吃人的黑雾。一道庞大狭长的黑影横插在忘川中央，像是恶魔竖起的瞳孔，不断散布出阴森冥蒙的邪气。
“那里应该就是弘奕散布黑雾的地方！”莫离指着河中央那道极致漆黑的黑影说道。
那道黑影像是冥界的门，把源源不断的黑雾和邪气输送到了魔界的疆土上。
玄越毫不犹豫地说道：“我们快把它堵上！”
两人即刻行动，各自铺排阵法，层层施加。
然而他们的阵法一旦没入门眼就有如鱼入江海，霎时间消逝得无影无踪。
“怎么会这样？”
眼看着所有的阵法都付诸东流，莫离诧异又惊惧地问道。
玄越沉凝地望着江面，道：“我们都对冥界没什么了解，这门眼恐怕是寻常的阵法封不住的。”
“那我们该怎么办？”莫离额头上渐渐有了一层薄汗。
四处的哀嚎声像是催促的战鼓，擂得她心房颤颤。
“既然封不住门眼，那就把忘川封起来。”玄越转头看向莫离，“你还记得你杀死宙落时，用冰设下的结界吗？”
莫离的眼睛陡然一亮：“你是说，把这些黑雾全部封在结界里？”
玄越点头：“眼下只能这样做了。”
莫离说干就干，即刻凝聚法力，冰冻忘川。
忘川说到底还是水，这对于通晓水系法术的莫离来说，恰是对口。
更何况，如今的她相比过去与宙落交手之时，战力已迈上了一个新的台阶。
是以片刻之后，忘川南流就完完全全被冰冻住了。
弘奕的冥界门眼虽仍匿于忘川之中，却已然没了载体，黑雾被压制在层层冰块之下，无法破冰而出。
“我们再多施加几道封印，防止它们撞破结界。”莫离谨慎地又往结界上方添了数道阵印，玄越依言也在其上覆盖了几道阵法。
门眼被封冻住了，可余下的黑雾还需要尽快消灭掉。
不过这对于莫离和玄越来说，已经不成问题。
他们一个以冰，一个以火，分头扫荡，不多时便将残留的黑雾灭了个大半。
在魔军将士们的配合之下，这场突如其来的祸事总算在初晨之际告一段落。
天空逐渐恢复了往日的澄澈，极光如缎带般缠在空中，落下湛清的光芒。
将士们清理战场，抚恤伤民，可萧瑟哀重的气氛并未随着战事的结束而消散。
莫离和玄越并肩立在忘川河畔，眺望着远处疮痍的残景，两个人都沉重万分。
因为他们彼此都心知肚明，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你对弘奕这个人的印象怎么样？”
莫离不再去看那些沉痛的画面，转身看向了冰冻的忘川。
丝丝冰气徐徐沁入皮肤，让她躁动不安的心绪镇静了几分。
她在他们二人周围设下冰障，以防弘奕探听到他们的谈话内容。
玄越和她一同转身，透过冰块看向前面的忘川。
他思索片刻后道：“过往我身份未明时，对他的了解也仅限于传闻。当听闻他遭遇百般打压却仍淡然处之时，我曾感到讶异，毕竟以德报怨是件太违反常理的事，我与他经历相似，却无法做到完全不厌恨我父亲。后来在军营见到他时，看他果真光风霁月，淡泊如风，我便一度觉得自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现在看来，是他演技精湛，骗过了所有人。”莫离接话道。
玄越：“是啊，淡泊名利不过是他规避锋芒的缓兵之计。他远离众人视线，独自呆在九重虚境，就是为了暗中实施他的计划。”
“九重虚境......”听到玄越提起九重虚境，莫离脑子里突然有了些想法。
她之前就好奇，弘奕是如何将冥界划归到他的羽翼之下，任他驱策的？
黑霜剑固然是个重要的缘由，可他是从哪里找到黑霜剑的？
想来想去，恐怕一切的起源都在九重虚境。
——那里是先神魂灵的安息之地，算是冥界唯一一处为人所知的地方。
然而多少年来，九重虚境都因为其特殊的性质，为众人所忽视和避让。
弘奕主动前往，明为无奈的避让之举，实则恐怕是早有预谋。
莫离有种强烈的直觉，弘奕和冥界的秘密，就藏在九重虚境。
“玄越，你现在赶快去一趟九重虚境，我怀疑弘奕驱策冥界的秘密就藏在那里！”莫离急切地说道。
玄越当即点头。
莫离挥手为他撤去结界，玄越便即刻准备动身，可他怀中的水云镜却是突然震了起来。
他暂且停下，从怀中掏出水云镜，紧接着金迟焦急的声音就在空气中乍响。
“陛下！九重虚境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