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敏和香玲听说后天出发，面面相觑，但木已成舟，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匆匆收拾起行李。

    正愁盘缠不够呢，海明兰派人送来了几张银票和满满几箱物资。银票夹在棉服里，怕是担心被肖寒顺了去。

    宋敏对着送东西的沉香连声道谢，直夸海大小姐大气、体贴。

    沉香道：“我们小姐可不敢独占了名，这几件棉服，这些头饰，还有这些点心可是宫里的尚衣坊、御膳旁制的，有钱都买不到呢。”

    宋敏连连赞叹，心下更是欢喜。看来赵昀对清扬心意未变，海明兰也像是大气能容人的。早先也不愿清扬给人做小，可毕竟嫁过人，要求不得不放低些。

    送走沉香，徐清扬白了一眼宋敏，她知道她心里的弯弯绕绕：“敏姨，先想想有没有命回京吧。”

    在京城，有赵昀在，肖寒对清扬没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可到了塞外，人家的地盘，她一个女子如何自保？

    赵昀送来了定心丸。在出发前一天，从禁卫军中抽的护卫上门报到，为首的正是丁贵，徐清扬见了熟人也甚是高兴。

    晚上的时候，又迎来一位贵客，这回几个人的心又踏实了很多。

    贵客是宋仁武，说要护送她们去西北。小武说他一身功夫，从小就有参军入伍建功立业的想法，想跟着去边关看看能否有用武之地。

    徐清扬当然求之不得，拉着小武聊起西北的风土人情。

    聊到夜色沉沉，徐清扬送小武去营房安置，经过马厩时，遇到了正给坐骑喂草的肖寒。

    肖寒的那匹马叫“惊雷”，跟着他立下出生入死。这匹马高得出奇，徐清扬个头不矮，头顶堪堪过马背，就像肖寒一样，徐清扬不得不仰着头去看。

    小武走南闯北很会说话，可几句漂亮的场面话递过去，如同一拳打在棉花上，肖寒毫无反应，只是让侍卫带他去安置，继续喂马。

    徐清扬小心向前凑了几步，惊雷警醒，不安地仰起头，打着鼻响，肖寒出手安抚马儿，不悦道：“有事？”他侧着脸，眉骨突出，鼻梁挺直，可惜胡须遮面，徐清扬好奇他倒底长什么样子。

    “哦，没什么大事，就是收拾行李才想起来你娘的簪子还在我那儿，我留在屋子里还是拿给您？”

    肖寒终于肯正眼看她了，瞥了一眼她头上雅致精美的珠花，淡淡道：“扔了吧。”

    “啊？”徐清扬实在意外这个回答，这不是他娘亲的遗物吗？难道他对娘亲毫无感情，怪不得扔在床脚。

    喂好马，肖寒拍拍手要走。

    “那…那我先替将军保管着。”她舍不得扔了。

    夜色中，肖寒顿住脚，表情怪异，终究还是一言不发走了。

    出发这天刚好出伏，天气马上有了凉爽的味道。

    城外，赵昀前来送行，他穿了一身红色劲装，金冠束发，俊秀中透着刚毅，两种气质融合得恰到好处，人群中突出的存在。

    徐清扬下了马车，目光很容易落在了表哥身上，赵昀感受到她的目光，向她看过来。为了路上方便，徐清扬一身红色短打，头发束成高马尾，干净利落，脸上的黑粉遮不住肌肤的透亮，倒是添了几分英气，看惯了闺秀名媛的赵昀顿觉眼前一亮。

    韩征见两人均是一身红衣，外形甚是相配，心里不免犯起嘀咕。这毕竟众目暌暌之下，她是有夫之妇，总要避嫌，就算肖寒对女人无所谓，可也怕有心人挑拨。

    韩征是圣上一手提拨起来的武将，教过赵昀武功，很早就站队赵昀成为他的心腹。赵昀叮嘱过他照顾好徐清扬，韩征知道赵昀的心思。

    “三皇子殿下，时辰不早了，末将和肖将军该上路了。”韩征适时掐断了闲谈。

    “好，两位将军一路平安。”

    “三皇子殿下保重。”韩征拱手行礼。

    肖寒有样学样，拱手道：“三皇子殿下保重。”

    徐清扬跟在肖寒身后敛衽行礼：“三皇子殿下保重。”

    二人的声音重合在一起，异口同声。韩征暗赞徐清扬拎得清，肖寒错愕中又有些别扭，赵昀吃味她改了称呼，即使她这样称呼没错。

    肖寒翻身上马，扫了一眼徐清扬马车后的卫队，冲留下来的卫昊点点头，带着护卫策马而去。

    徐清扬回身上了马车，撩起窗帘，见赵昀堪堪望过来，冲她挥手，徐清扬挥手回礼。马车行出去很久，从窗口回望，还能看见赵昀站在那里，

    香玲打趣道：“三皇子殿下这是有多舍不得啊。夫人，您俩今天怎么都穿了一身红，远远看着别提有多般配了，你说您俩是不是心有灵犀一点通？”

    徐清扬心烦意乱：“这不是沉香送来的吗？正合适出行穿，凑巧而已。你可是喊我夫人的，还说这种话？下次被人一箭穿喉可没人救你。”

    宋敏抿嘴姨母笑，没人能不被赵昀的美色折服，配自己家姑娘不亏。前路虽然凶险，但自从收了沉香的东西，宋敏却觉得有了盼头。

    卫昊带着两个随从在前面带路，马车左右后面都是赵昀给的人。出了京城，徐清扬如出了笼的小鸟，发现世界竟是如此广阔，恰巧卫昊带的路途经各处奇山秀水，看哪儿都新奇，一路走走停停，东游西逛。

    不知道是不是惧怕她手下人多，在府上向来对她不假辞色的卫昊听之任之，也不催促，徐清扬几个人没了束缚，玩得好不畅快。

    这日早上，一行人离开客栈，慕名前往一处百年古刹游览。古刹在山上，山路蜿蜒，树木茂密，山里静得很，能听见溪水潺潺流动。

    众人下了马，沿山路前行。走到一处山凹，丁贵警觉地望向山坡，似有人影晃动，一晃眼又什么都不见了。丁贵不放心，挤到前面，护在徐清扬身后。小武察言观色，也跟了上来。

    徐清扬见状问丁贵：“是有什么危险吗？我们不去了吧？”

    丁贵一个好字还没出口，就见一排排箭矢兜面而来，没有防备的一行人不断有人中招倒下，丁贵和小武拨剑挑落箭矢护下徐清扬三人，带着她们往远处的高地躲避。

    树丛中杀出一队蒙面人，阻断了他们的去路。这些人和羽林卫高手打起来也不落下风，丁贵看他们的服饰，怒向卫昊：“是你们的人？”

    卫昊和蒙面人缠斗在一起，顾不上理他。

    丁贵护着徐清扬，香玲紧扒着小武不放，宋敏干脆捡起地上的掉落的宝剑，加入了战斗。

    被人偷袭，对方人数又多，往往是多对一，不断有兄弟倒下，对方的包围圈在不断缩小。

    卫昊见情况不妙，回护到徐清扬身边，丁贵一时不知他是人是鬼，怕他要对徐清扬下手，喝斥道：“滚一边去。”

    徐清扬见过卫昊和兄弟们相处，不太可能斩杀蒙面人毫不留情，判断蒙面人可能是伪装的，见不远处宋敏被两个蒙面人咬住，急忙唤他道：“卫将军，你快去帮一下敏姨。”

    卫昊置若罔闻，和丁贵背靠背将徐清扬护在中间。

    眼见宋敏渐渐不支，徐清扬心急如焚，突然想起兜里放了几支防身用的飞镖，拈出来，一支支掷向前后夹击宋敏的蒙面人。

    飞镖擦着蒙面人的耳边飞过落入草丛，刺激得蒙面人出招愈发凶狠，想早点结束宋敏。

    宋敏渐渐脱力，步法虚无，在蒙面人一刀劈向宋敏胸口时，徐清扬失声大叫“敏姨”，飞身挡在了她的前面。

    宋敏搂住徐清扬，闭上眼，对不住九泉之下夫人的托付，今天就和清扬死在一起吧。

    熟悉的箭矢划破空气的声音，接着是武器落地的撞击声。

    更多的箭矢穿空而过，箭无虚发，越来越多的蒙面人倒下，场面迅速扭转。

    徐清扬发丝散乱，直愣愣地站在原地，仰望着惊雷上拉弓如满月的男人，肖寒。

    见来了援军，蒙面人不再恋战，四下逃去。

    卫昊走到肖寒马前，凑近说了些什么，肖寒点点头，听卫昊说道：“义父路上小心。”

    见肖寒拨转马头要下山去，徐清扬来不及多想喊道：“将军，我们跟你一起走吧。”

    刚刚那一幕是日后想起都会做噩梦的画面，满地的尸首、四散而去的蒙面人刺激着徐清扬本能地寻求庇护，摆脱这血腥杀戮。

    她的脸上、身上溅上了血，头发散乱，眼睛里大写的惊恐未散，看着甚是可怜无助。肖寒只觉得好笑，刚才飞身挡刀的蛮勇哪去了？

    见肖寒不回话，徐清扬憋不住，瘪瘪嘴，泪盈于眶。肖寒最烦女人梨花带雨，不再犹豫，扬鞭策马带着人走了。

    卫昊和丁贵开始清点人数，死了一半的兄弟，还有不少伤得不轻。幸运的是小武护着香玲躲到角落，受到攻击小，都没有受伤。

    留下处理伤员和尸体的人，只剩下卫昊、丁贵和小武能护卫三个女子前行，如果蒙面人再出现怎么办？

    众人惴惴，丁贵想带徐清扬折返京城，又怕路上遇袭，一时没了主意。

    到了山脚，见马车前站着二十余个壮汉，穿着和蒙面人一样，丁贵唬了一跳，拨剑护在徐清扬面前。

    徐清扬见那群人有些面熟，果然领头人向卫昊抱拳禀告：“将军要我等护送夫人去边关。”

    这句话瞬间点燃了灰头土脸的一行人，香玲激动尖叫，“太好了，这下我们有救了。”

    被小武搀扶着的宋敏瞬间回血，拉着徐清扬：“我们还真是命大、造化大。”

    丁贵复盘了一下事情经过，这群人训练有素，明显是军营里出来的，太子手上没有兵权，京城中有这个能力的除了圣上就是徐相爷了。

    但仍有很多环节想不通，丁贵问卫昊：“肖将军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卫昊：“昨天在客栈见有人打听我们的行程，心下生疑，飞鸽传书给将军。”

    丁贵：“肖将军已经出发多日，如何来得如此迅速？而你又如何知道肖将军的位置？”

    卫昊瞄了一眼丁贵，不紧不慢道：“将军绕道去看了一位故人，离这儿不远，我碰碰运气，好在他还没走。”

    丁贵还要再问，不想被徐清扬截了话头：“我看将军只带了两个随身侍卫，路上会不会有危险？”

    卫昊此时也记挂着肖寒，毕竟恶虎难敌群狼，她倒是有良心，卫昊语气稍稍缓和安慰她，也是在安慰自己：“放心，将军福大命大不会有事。”

    这句话安慰到她，他和她一样，命硬不会轻易死的。

    丁贵住了口，再问下去倒显得不近人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