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容走出书房之前还笑了一下。
秦知瑶知道，那是被她气笑的。
年后上班的第一件事就是对启胜抄袭的事情提起诉讼，秦知瑶去法院提交了相关材料，再回到公司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中午没有吃饭，她打开外卖软件，准备随便叫点吃的，订单还没提交就看到余光里有人朝她走了过来，秦知瑶顺着那双腿往上看，穿着休闲装也掩盖不住他标致的身材，不用看脸就知道是陆容。
秦知瑶和他对视了一眼，很快收回视线，“陆……组长，有什么事吗？”
他的手里提着一袋餐盒，看样子是从餐厅里打包回来的，“路过买了点，要是饿了就吃这个。”
秦知瑶懵懵地接过那一大袋餐盒，是热的，她动作缓慢地把东西放到自己的工位上。
她低着头，不去看他，“好……好的，谢谢陆组长。”
陆容看着她，半饷才说：“不客气。”
陆容走后，高远踢着椅子凑到她旁边，“什么情况啊，知瑶姐。”
“组长在追你？”
已经过了下班时间，秦知瑶来不及意外高远居然没有准点下班，把餐盒摆在桌子上一一打开，“怎么可能，我今天为了诉讼的事在法院跑了一天，他作为上司，管我的饭也是……”她停顿了一下，说：“应该的。”
高远撇嘴：“得了吧，他之前怎么不管我的饭？”
“可能是没看见，”秦知瑶拆开一次性筷子，先尝了一口红烧茄子，“下次你没吃饭的时候表现得明显一点。”
高远越来越委屈：“我怎么明显一点？”
秦知瑶耐心回答他：“就是饿死鬼的样子你都有啊。”
“知瑶姐！”
秦知瑶不逗他了，“好了好了，已经这个时间了，你怎么还没下班？”
“这不是又要打官司了吗，”高远才开始收拾东西，“我也想多帮帮你，就多看了看案例。”
秦知瑶还很欣慰，“太好了。”
高远被她说得有些害羞，挠挠头，“我一定尽力，那我先走了。”
秦知瑶：“好。”
办公区的人走得七七八八，秦知瑶看着一眼吃不完的菜，干脆拿起来，走到陆容的办公室门口敲门。
“进。”陆容的声音比平时要低沉一些。
他一定是工作一天累了，秦知瑶几步走进去，又在陆容抬起头看她的时候突然停住了脚步，怔了一下之后站在离他办公桌还有两步远的位置，“我……我一个人吃不了这么多，你也没吃饭的话，我们一起吃吧？”
陆容点了下头，秦知瑶把餐盒都放在桌子上的空处，听到他问：“你最近怎么回事？”
秦知瑶抬头：“什么？”
“说话总是结巴。”陆容看着她说。
你才结巴。
“我……”秦知瑶把筷子摆好，“没有。”
陆容点点头，敲完最后一行代码，“我以为，”他拿起筷子，“是发烧的后遗症。”
“我哪里都好谢谢陆组长关心。”秦知瑶一口气说完。
陆容：“嗯。”
他好像真的以为她有的时候说话卡壳是因为之前发烧的原因。
秦知瑶坐在她对面，不动声色地开始吃饭。
一定要争气啊秦知瑶。
虽然对于谈恋爱没有经验，但是怎么说你也是混迹了好几年的情场呢。
而且……
秦知瑶抬头看了一眼陆容，看到他在安静地吃饭，又低下头去。
万一只是她单方面对他有意思呢。
毕竟她在陆容那里应该算是有“前科”的人。
在对局势手拿把掐之前，一定不能露馅！
对面的陆容突然问：“不好吃吗？”
秦知瑶有些愕然地抬起头：“没有啊，怎么了？”
“你一直皱着眉毛，”陆容陈述地说：“看上去吃得很勉强。”
秦知瑶连忙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眉心，“可能是有点热吧。”
室内的中央空调开得很足，室温一直维持在二十多度，穿单衣是正好的。
秦知瑶今天穿了一件衬衣和针织背心，看起来是会有点热的，陆容只看了一眼，就放下筷子，手搭在椅子的扶手上转过身去，说：“你自便。”
办公室里突然安静，秦知瑶坐在椅子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她抬起手停在了针织背心的纽扣前，犹豫着要不要解开。
他以为她真的很热，转过身去给她空间脱下外面的衣服。
可她其实不热。
越来越觉得难熬，秦知瑶看着他的背影，莫名真的开始觉得很热，她直接站起来，“不用，我就要下班了。”
陆容转回来，他的椅子是电竞选手会用的那种电竞椅，是他一贯爱用的黑色，他穿着一身黑色，眼眸如墨，五官更显深邃，抬起头看她时露出轮廓深刻的喉结。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后“嗯”了一声，看了一眼桌子上的餐盒，还没动几口，他正要说什么，秦知瑶就连忙有些仓皇地从他办公室出去，反手关门。
秦知瑶一路到停车场坐到车上后才缓了过来，长长地抒出一口气来。
她今天见到陆容这么反常，他肯定看出来了。
他会不会猜到她喜欢他？
她打开广播不断调台，调到她最常听的台后又直接把广播关掉。
算了，与其东猜西想，不如顺其自然好了。
秦知瑶对着空气点点头，加深了自己的想法。
-
周中的一个早晨，秦知瑶收到了法院寄来的函件，开庭时间定在了下个星期，开庭前的准备工作她和高远已经差不多都做好了。
高远把电脑壁纸和手机桌面都设成了红色的符纸，上面写着“大吉大利”“万事大吉”“一切顺利”“好运降临”，秦知瑶只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高远连忙道：“知瑶姐，要不给你也换一个？很灵的。”
“我啊？”秦知瑶果断摇摇头，“我还是相信我自己。”
“俗话说得好，”高远对着电脑屏幕拜了拜，“尽人事听天命，拜托了。”
办公区响彻着他的大嗓门：“好运，来！”
秦知瑶：“……”
她默默地把离高远近的那边脸捂住，继续盯着电脑里的文件，确认没有地方是她遗漏的。
这次开庭陆容也会去，秦知瑶把整理好的资料打包成压缩包给他的邮箱发了过去，抬头看了一眼他办公室的方向，看到他在忙，就起身去茶水间给自己冲一杯咖啡。
正好向卓也在里面，“秦律师，你也是来摸鱼的吗？”
秦知瑶笑笑：“对啊。”
“刚把资料整理好发给陆组长，”秦知瑶说：“下周就要开庭了，准备工作做得差不多了。”
“辛苦了，秦律师，”向卓给自己泡了一杯蜂蜜柚子茶，他似乎很喜欢甜的，“对了，最近我们要改一个游戏里的系统bug，刚好需要这周改完，可能会比较忙。”
秦知瑶想了一下，说：“没关系，开庭主要是我和高远，如果你们很忙的话，我们全程代理也可以。”
向卓耸耸肩，向她抬了一下手里的杯子，“看老大的时间吧，我先去卖命了。”
秦知瑶：“好。”
向卓边走边哀嚎：“我本来就剩得不多的头发啊。”
秦知瑶看着他的背影，下意识地去看他的头顶，向卓像是有感觉一样，一只手端着杯子，一只手抬起来捂住自己的后脑勺。
秦知瑶笑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咖啡机，本来准备走回去的脚步停住，又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杯子，冲了一杯美式。
敲门走进陆容的办公室，看到他正在电脑前敲键盘，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不断按动，骨节凸起，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键盘上，将他手指的影子拉长，不规律地跳动着。
就像秦知瑶此刻的心一样。
她握着杯柄的手下意识地摩挲着，看着他低头的瞬间，阳光照进他的眼底，那光温和却又耀眼，像一个光影形成的漩涡，牢牢地吸引着她。
直到陆容抬头，那道光划过他的鼻梁和下巴，秦知瑶才回过神来，三步并作两步地走上前，把咖啡放到他的桌子上，为了不发生意外，还特意放得离他的电脑和键盘远了一些。
“我刚才在茶水间听向卓说你们最近很忙，”秦知瑶看了一眼他的眼睛，又看着别的地方说话：“开庭如果你顾不上的话，我和高远去就可以了。”
“开庭是在哪天？”陆容拿起咖啡喝了一口。
秦知瑶：“下周三。”
“应该来得及，”陆容抬了下下巴，示意她坐下，“现在的bug加班加点地改，最多还需要四天。”
秦知瑶拉开他桌子旁的椅子坐下，离他的办公桌还有一段距离。
“秦知瑶。”陆容看着她，突然叫她的名字。
秦知瑶抬头：“嗯？”
“你最近，”他的坐姿比刚才工作的时候懒散了一些，一只手搭在桌子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秦知瑶的视线就跟着他的手指上下波动，“有什么事情？”
没想到陆容会突然这样问她，秦知瑶愣了一下摇头说：“我没什么事情。”
陆容看着她，似乎是不信。
秦知瑶反应了过来，她最近几天的反常是不是让陆容误解为她遇到了什么事情，却又不好意思向他开口。
这样想，秦知瑶松了一口气，心里却又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失落，好像一个尘封已久的窗户好不容易被打开，却又被重新关上，灰尘扑扑簌簌地掉落。
像在日光里下了一场雪。
手机铃声将她拉回现实，秦知瑶打开手机看到是刘嘉打来的电话。
她刚才注意力全在陆容的身上，没有看到刘嘉还给她发了几条微信。
她看了一眼陆容，坐在椅子上转过身去接通电话，想说一句自己在忙就把电话挂了，却听到刘嘉说：“喂，学姐，你今天有空吗？”
秦知瑶小声问：“怎么了？”
“预告里今天晚上会下雪，”刘嘉说：“是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你晚上有空的话，我可以邀请你一起看初雪吗？”
秦知瑶想起来她前几天在广播里听到的，这几天北纪确实会迎来降雪。
是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
要是能和陆容一起看就好了。
秦知瑶沉默了片刻，刚想回绝，就感觉到手腕一紧，她握着手机的手被拉开，陆容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她旁边，两人的距离在一瞬间缩小，他低头，就着她的手和电话对面的人说话。
“她今晚没空。”